合群, 曾经是我中学和大学时期,不断面对的课题,因此对它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。不知你们是否有这样的经历:
以前在中学、大学的同学群里,总有一个被排挤孤立的人,为方便表达,就代称他为友人A吧。曾经我也为了合群,加入大家一起消遣、挤兑友人A。渐渐的,那位感到自己被排挤的友人A也不再跟我们有过深的来往,只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(因为同班同系,没办法)。大部分的时间他自己上课,自己选课,由于班里的人缘不好,做assignment的时候很少能自己选择合作对象,总是被随机分配。在我们和乐融融的享受‘校园青春’时,他独来独往,就这样一直到大学毕业。
扪心自问,我对友人A的心情很复杂,即讨厌他所作所为,也佩服他的特立独行。我其实知道大学混的朋友群或多或少有‘不义’的成分。大一大二那年有一群很要好的舍友,20来位吧,都是无话不谈,非常要好的朋友,尽管有的舍友因为科系与我们作息不同,大家还是会约好一起吃饭,假日一起出游。可能都是离开家乡异地求学的游子,同一屋檐下,那段时间里彼此就是生活的全部(因为一天24小时确实都在一起)。为什么大家的关系那么好?除了大学独有的那种boys meet girls的氛围,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友人A。是的,彼此通过说友人A的坏话,讲述共同的经历,而获得共鸣。有个舍友戏说:“A某人虽然不在,但又无时无刻不在。”当时我以为他在吐槽我们怎么没新话题,现在回想,有可能他已经委婉指出了我们这个团体的不妥之处。
当时我对这个群体的善恶观没太大想法,毕竟友人A曾恶心了大家,是恶人。而我也是通过消遣他而合群的共犯。不过我也有着自己的思考。曾经中学类似的经历,让我不禁想到,所谓朋友群,是否就得通过党同伐异,关系才能变得紧密?我心里一边庆幸自己不是我们群里被孤立的那个,同时又担心朋友群里会不会出现下一个替罪羔羊,你我都有可能因为某件事行差踏错,成为群里关系进一步‘提纯’的过程的祭品。毕竟你的青春回忆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,那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别人青春回忆下的那片烂泥,或者说,尸体。
说回友人A吧,大学毕业后他主动删除好友,加上换了手机号码,我们已经完全失联。距离我们初识也有10年了吧。那么久远的回忆,细节都已经失真,以至于当时的感受变得无关紧要。也因此,这深埋的秘密才敢写出来。我说过自己很佩服友人A,在于他独自面对生活不合群的勇气;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,有可能他也为自己被排挤而困扰不已,到了快崩溃的边缘,只是我们没到崩溃的那一刻就已经毕业;也有可能他根本不把这当回事。无论如何,友人A当时怎么想,后来怎么了,我都无从得知。这么说的话,我所佩服的,只是我想象中的他。
今天看了一段视频,说在某个偏远部落有个传统,通过选中部落内的某个年轻人,在他身上涂满诅咒和恶毒的话语,来承担和转移整个部落里的负罪感。故事中那位少年死后变成了永远愤怒妒恨的恶灵——安哥拉曼纽Angra Mainyuu(伊朗祆教典故的恶灵),成为该故事的灾祸之源。当然后续的虚构情节就跟本文主题无关,所以不再赘述。但就前面这一段的行为,跟我的经历何其相像,是否昭显了某个人的本性?人是群居动物,深刻在骨子里的社交欲望,如果没得到正确的抒发,就会追求同理和认同的过程中,也形成了恶。
故事中Angra Mainyuu也可以被解读为解救了部落的圣人,因为他作为恶的容器,同时让其他人保全了善。如果不看主观意愿,这种做法跟耶稣代世人受罪而死是异曲同工。人在蒙昧时期,对善和恶的处理就是如此简单粗暴。其实,哪怕在衣着光鲜的现代社会,人也是会通过八卦和说坏话,拉群结党。大学时期生活圈子小,大家囿于象牙塔里,选择不多;大学毕业后,办公室里流动性不大,朝夕相对的都是固定的一群人。在群体形成之初留下了坏印象,日后就会变成被消遣的牺牲品。
对了,关于友人A还有个后续的故事,我们那个由排挤、诉苦到互助互爱的宿舍团体,到大三后,因为宿舍活动参与度不够,大家都无法住在同一个宿舍,只能各奔东西了。某种程度来说,曾经再青春难忘的群体,也就这么不堪一击。不过我的朋友群里还是有几个人,在新的团体、或者带新人的时候,败坏了友人A的路人缘。尽管他们说的是事实,动机是‘警示’别人提防友人A。但这种作为说不上什么善意,只是一种消费友人A的名誉换来的交友货币。或许大家都摸索到了,这种方式最容易跟新人拉近关系吧。但谁又能知道,起初友人A被排挤,是因为他有几分自以为是,几分好色,加上几分邋遢导致的。只是他在自视甚高的我们面前显摆,在boys meet girls情窦初开的校园里重色轻友,在注重洁癖的室友面前邋遢。(当然要细说的话,4年来他也不是只有初始那段时间这样,或者说就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,所以这4年来动不动就触犯霉头)虽然想不起细节,但我肯定自己也是个共犯,在后续交友时有意无意间败坏他的名声。所以说,我对他是即钦佩又厌恶,这两种情绪并不矛盾。
大学毕业至今都快10年了,以上这件事不断的影响着我,警惕着我。让我在交友的时候,特别注意分寸感,也时常反思自己有没有贪图一时的认同感,做了这种违心事。好在步入社会后,大家都是功利之上,大家合作和认识就是为了赚钱,没事也不用深交,而且不会因为不深交而遭受什么坏处。我们这年龄层对于社交关系的紧密度没有年轻时那么高,所以这份道理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。也希望有机会看到这篇文章,且有耐心看到最后的年轻朋友。在享受群体认同的喜悦中,不要去行这不起眼但又确实存在的平庸之恶。就是因为它平庸,且人人都会做,所以人容易对它的存在感到麻木。你的青春无悔,不该建立在伤害别人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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