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记得上两个星期跟薇敏与一干人等去合宁‘改该’,那时有一段时间没见面的顺勤问了我一个问题。
“家伟,你对政治有兴趣吗?”在炫昇等拉面的当儿,他突然冒出一句。
我有点怔住,不知该怎么回答他。
“没有啦,就那些政治课题和时事议题……”他补充。
我跟他说,我对政治说不上有兴趣,换一个角度来说,是‘死八’没有兴趣。虽然每天都有打开报纸,但都很自动自发地跳过政治议题,只读一些稍微能扩充知识与品味的副刊,在娱乐报闲看八卦新闻,安华的鸡奸案仿佛只是昨天的新闻……惭愧啊,我实在孤陋寡闻。
顺勤说,他发现到那些华文有造诣的人,都会在面子书写一些关心社会课题的短文,好像如果要进步华语,就要开始懂得针砭时事,写写社论文。
当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,大概是自嘲自己华语烂,不喜欢接触这类事情吧。我记得我跟他说,我只喜欢风花雪月,哈哈。
喜欢风花雪月没有不对吧?闲来抚琴弄箫,一看古人那种诗词的意境,‘把酒邀明月,笑谈万古愁’的调调,有好多好多的人生无奈,在杯盏间得以宣泄。古人不乏仕途坎坷而作诗的,但对于人性的探索与总结,譬如晚年苏轼的豁达乐观的词境,更吸引我。
记得有一句: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身前身后名,可怜白发生。”说尽从政仕途的辛酸。参政的通常没什么好下场,就这样。
有一个话题有点值得探讨。也不知从何时开始,流传那么一句成语,文以载道。
文以载道,似乎要提醒那些有本事执起论笔的,不要忘了作为儒生的责任,要时时关注身边发生的事,正所谓‘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’,懂得文字的魅力的人,不应该浪费这份天赋,将之用在那些无聊的附庸风雅的诗词上,而是应该对国家大事给予一针见血的评论,提醒当权者的腐朽之处,唤起所谓文字革命的力量。
比如说莱纳斯事件,如果是一个普通人,那或许只是讲几句话或骂几句kangaroo
f***ker ,也就算了,对于整件事能提起的效果并不显著。但掌握文字力量的人,可以将自己的想法用更妥当与全面的方式表达出来,让读者意识到事态的危急,提升民众对于时事的意识,借此避免愚民被政客耍得团团转,错用投票权。
可以说,世界上不可少了文人作时事评论,没有评论,这世界会更加乱糟糟,君主者会更加滥用公权,为非作歹。文字的力量,让人民保有反抗的意识,只要反抗的意识仍存在,就会有革命的一天,一旦革命发动,国家的改朝换代会带来一个新的世纪,新的希望。
求变,同时也是求进步。
因为文字的力量太强大了,它不是枪械武器,但它的杀伤力更胜于武器,它的煽动性可以发动战争,可以蛊惑人心,可以伤害心灵。然而同样地,如此恐怖的力量,只要用得正当,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力量。具有只要文字存在,思想就得以传承,文明的向光一面得以延续,暴权与邪恶就永远没有覆盖着大地的一天。
这就是为什么当年秦始皇下令焚书坑儒,一个思想学说百家争鸣的时代,若给予自由的言论,若藉由文字赐予平民‘意识’与‘觉知’的能力,是不利于君主的中央专制控权,拥有太多思想的平民,会受鼓舞,会起义,这对于刚统一七国的秦始皇,只会忙着添乱,不利于统一。
就连一代霸主也如此忌惮文字的力量,文以载道的效果可见一斑。
记得去年刚看王力宏的《恋爱通告》,有一幕关于刘亦菲将歌词递给心爱的帅哥朗诵。
怎料那个音乐天分极高的帅哥一读了第一段,就大皱眉头。
“蝴蝶眨几次眼睛?蝴蝶会眨眼睛吗?所谓文以载道,文字的运用……”他语带责备,正打算循循告诫,却被王力宏愤怒地用钢琴伴歌给压了回去。
那一幕至今想起来还是不太懂他们在搞些什么,但很显然,对于一个尝试用拟人手法描述蝴蝶的女孩来说,那位帅哥的木榆脑袋简直伤透她的心。
我也记得中四那年,我问过我的老师:“老师,大人不是常鼓励我们学生应该专心读书,不要和政治这种事牵连太多的咩?”
老师大摇其头,讶道:“哪里是?就是你们这些作为学生的,要开始懂得关心政治,正所谓……”
啊咧?正所谓什么呢?他就拿那堆‘家事国事天下事’来压回我咯。
说我对国家大事态度冷淡也罢,这个世上总不是所有人都想你想象的那样,对吧?我才不相信文学路上一定要谈社会现象,一定要明嘲暗讽那些政客。总有人愿意成为文坛烈士与笔论先锋,但现在那个人不是我,至少现在不是。
有时候,我明白言论自由的重要性,正因为明白它的重要性,一切不理智、片面的浅见都不该说得太多。没经过深思熟虑的言论,都只是廉价的批判。所以我不常谈这类的东西,一来它亟需批判性的思考能力,而那是目前我所缺乏的。二来它不是人生课题,目前还无法完善我对人性与人生的探索。
之前曾看过一篇报导,说西方学生与东方学生有一个不同之处,那就是西方学生敢讲,敢于表达自己的思想。而东方学生似乎多数人‘讷于言行’,不敢说,吞吞吐吐,被评为死读书,没有思想的一群。但须知,这和国家近代统治方式有关,有时候国家给予的言论自由其实只是形式,就拿我国为例,说是言论自由,然而较早之前还是有一个叫做内安法令的东西限制着民众的嘴。
据说,内安法令是安全的,为了保护国家不受敏感言论的荼毒。什么叫做‘危害国家的言论’?显然并没有一个真正的衡量标准,模糊的定义让当权者有公权私用的可能。
而该报导说,西方学生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训练多发言,而且拥有很多发言的机会与平台,所以就算对该事情所知有限,也能够给予中肯的评论。而东方学生思想保守,加上爱面子怕出糗,总是以‘尚未掌握足够资料’为由,推辞发言的机会,导致很多人都不善言辞,缺乏思考。
报导不尽然错,只是对于西方学生‘中肯’的评论,我觉得只是还好。对一件事情尚未了解就懂得解说,其实是很恐怖的事。这证明这位学生很有瞎掰的潜质,而造就一个善于瞎掰的人发表一点都不可以瞎掰的言论,很容易混淆民众的思想。比如子虚乌有的数据,胡扯什么科学家临床试验(可是就是说不出那个试验到底是在干嘛,因为暂时还没掰到),这种事情很恐怖。
很多时候,我们因无知而选择相信,结果就被人‘仙’去了。
我就是那个木纳的东方学生,所以我几乎不写评论,之前尝试写评论,但也无力再续。
人生该思考的事情太多了,我从不缺东西想,所以不大想被烦。再说,一些事情其实我们无法分辨真伪,从事态的发生,经过媒体不等比例的放大或缩小,加上政治滥权插手干扰。很多时候一头大象会被传成一只狗狗,一只小猫会被看成一头老虎。然后再藉由各方笔客挟带个人彩色思想的渲染下,你得到的资料到底有多‘一手(first
hand)’?还是真的‘多插了一手’?
好比莱纳斯事件,力挺的就说没问题,说是在野党政治黑手故意找茬;说反对的就大唱反调,带出一连串的质问和不信任。然后背后似有政治背景的物理学教授就跑出来说有多么多么安全,并且反问反方如果莱纳斯是建立在新加坡,那些热血的大马绿色战士会不会如现在这样,将反对的矛头与行动如此激烈地投向新加坡?
不管正方还是反方,有谁能拿出有信服力的科学证据?有谁能肯定自己的言论没有半分是道听途说的,或肯定写下新闻的媒体没有半分是敷衍交功课的,或肯定自己没受到新闻炒作的影响而写下评论的?
如果真的发现自己错了,你会选择讪讪认错,还是无言以对,还是转移焦点,将矛头指向新闻来源?
而那些骂得太‘嗨’的笔客,该如何面对那些被自己评为‘犬儒’‘腐儒’的人?
可以肯定的是,如果是政客,他/她一定不会站好好地说声对不起。奇怪的是,当他们可以厚着脸皮大放厥词,将自己的错事拗成对的,却没那种厚脸皮,去硬着头皮向民众认错。
然后,又是一堆枪林弹雨,炮火连天。结果执行执照还是渐渐地批准,国家还是渐渐地赚到油水,给我们开多多空头支票,莱纳斯还是嘿嘿嘿地盖好稀土厂,一切还是没变。
在这里,‘文字的力量’好像没想象中伟大,这不是和我先前所说的自相矛盾了?
正好相反,随着文明的进步,政客的聪明化,当权者当然不能再像千年前的秦始皇那么霸道,但人类不乏的是计谋和手段。
能够克制文字力量的,不正好是另一股,截然相反论派的文字力量?当大家纷纷用自己的笔戳来戳去的时候,乱成一团,这种互相抵消的现象就出现了,不是吗?
谁说这不是乱世?这是一个用人类思想来勾心斗角,斯文文明底下的乱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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